启行观察六岁生日前一周，儿子拉着我去商场看自行车。他看中一辆蓝色带辅助轮的，标价七百八。我蹲下来捏了捏轮胎，又看了看车架焊接处，心里盘算着这个月房贷扣完还剩多少。导购凑过来说现在有活动，满一千减一百。我摇摇头，掏出手机搜了同款线上价格，五百六，还送头盔。儿子不懂这些，他只管跨上去按铃铛，叮叮响得整个过道都听得见。
回家路上我跟他解释，为什么不在商场买。他问，我们家没钱吗。我说不是没钱，是钱要分很多份用。他听不懂，我也没指望他懂。但我自己清楚，那两百二十块的差价，够交半个月幼儿园伙食费，或者加满一箱油。这些数字平时躺在记账软件里，冷冰冰的，只有站在货架前那一刻，它们才活过来，变成选择题。财经新闻里总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，落到我头上，就是一辆自行车该花五百六还是七百八。
后来我在二手平台找到一辆九成新的，同款，三百二。卖家是个搬家的大学生，急着出手。我骑着共享单车去取，回来路上儿子坐在后座，手搂着我腰。他问为什么这辆车没有辅助轮。我说因为前一个哥哥已经学会了两轮，你也要学。他哦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三百二这个价格，我记在账本上，旁边标注“非必要支出”。但那天晚上他睡着后，我又划掉了“非必要”三个字。
我父母那代人买自行车要凭票，一辆永久牌骑十几年，坏了就补胎换链条。到我这辈，自行车成了快速消费品，孩子长得快，两三年就得换尺寸。消费习惯变了，背后的账却没变：收入就那么多，这边多花，那边就得少花。我有个朋友给孩子报一年三万的英语班，眼睛不眨。另一个朋友坚持只买二手玩具和衣服。没有谁对谁错，每个家庭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资产配置，只不过配置的对象是孩子的童年。
那辆三百二的自行车骑了两年。儿子学会两轮那天，摔了四次，膝盖破皮，哭完接着骑。我站在旁边算，这两年省下的四百多块，够给他换一辆更大尺寸的新车。但真到了换车的时候，我又去二手平台逛了逛。这次他跟我一起看，指着一辆红色山地车说，这个帅。我点开卖家资料，信用极好，描述里写着“孩子长高了，忍痛出”。我笑了笑，下单，付款。财经说到底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决定串在一起，没什么高深的。
上个月他骑着那辆红色山地车去上学，我在阳台看着。楼下收废品的老陈正把一捆纸箱往三轮车上码，动作利落。我想起他也有个儿子，大概跟儿子差不多大。不知道老陈有没有给孩子买过自行车，新的还是二手的。这些念头一闪就过去了。我转身回屋，打开记账软件，把上个月买头盔的八十五块记在“交通”那一栏。数字跳了一下，余额又少了一点，日子继续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