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火车站台的风还带着凉意。我背着那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,看检票口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闸机。有人拖着行李箱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手里攥着刚买的豆浆。他们和我一样,要去某个地方。旅行的开端常常是这样,混杂着困倦与期待,在汽笛声里把日常轻轻放下。
火车启动后,窗外的景色开始变换。先是灰扑扑的楼群,接着是连片的农田,然后山峦出现了。邻座的老太太从布袋里掏出茶叶蛋,硬塞给我一个。她说自己每年都要去南方看女儿,这条线路坐了二十年。我们聊起她家乡的桂花糕,聊起我即将去的那个古镇。陌生人的善意像车窗外的阳光,不声不响就照了进来。
抵达那个小镇时正是午后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屋檐下晾着成串的辣椒。我拐进一条小巷,看见老木匠正在刨一块木头,刨花卷曲着落在地上,带着好闻的松脂气味。他抬头冲我笑,问我从哪里来。我说了地名,他点点头,说那地方他年轻时去过,那里的面很好吃。我忽然发现,旅行让人重新认识自己的来处。
黄昏时我爬到镇子后面的小山上。整片瓦屋顶在脚下铺开,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,慢悠悠地融进暮色。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,和着几声狗吠。我坐在石头上,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我去爬黄山,那时我嫌山路太陡,一路抱怨。父亲只说,走到顶上看一眼,就值得了。此刻看着这片宁静的屋顶,我觉得自己爬过的那些坡,忽然都有了意义。
夜里住在临河的老房子里。木窗吱呀作响,水流声从下面传过。我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,上面记着这些年去过的地名:敦煌、洱海、漠河、三亚。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段模糊的回忆。有些地方我已经忘了具体的风景,却记得那天的天气,记得路边小摊的味道,记得某个陌生人说过的一句话。旅行像把石子丢进湖里,涟漪散了,石子却沉在心底。
天亮后我收拾行李,准备去下一站。旅馆老板娘在院子里浇花,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来。我说不知道,也许秋天,也许明年。她摘了一朵月季递给我,说带着路上看。我接过来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走出巷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,那朵月季在背包侧袋里微微晃动。前方还有很长的路,而我知道,每一段旅程的终点,都会变成下一次出发的起点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