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那具撑不住的身体

晚自习上到第二节，后排那个男生的哈欠就没停过。一个接一个，嘴张得很大，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。他拿笔的手撑着脑袋，头一点一点往下沉，又猛地抬起来，像钓鱼时水面上的浮子。课桌上摊着数学卷子，只填了选择题。他大概也着急，可身体不听使唤，那种困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由不得他做主。

这些孩子每天坐在教室里超过十四个小时。早上六点起床，晚上十点半到家，洗漱之后还有没写完的作业。他们的脊椎长时间弯着，眼睛长时间盯着近处，呼吸浅而快，连晒太阳的时间都要靠体育课来挤。身体被安放在课桌前，像一件长期搁置不用的器具，关节生涩，肌肉松弛。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困，其实困是身体发出的最轻的抗议。

人不是机器，不能一直运转。睡眠不足会让人反应迟钝，情绪波动，免疫力下降，这些道理谁都懂，可落到每一天的作息表上，又好像总有更重要的事排在睡觉前面。做题、背书、考试，每一件都显得比闭眼休息更紧迫。于是身体被不断透支，像一张刷爆了的卡，暂时没被冻结，就继续刷。直到某天感冒总也不好，或者胃开始疼，才想起来问自己到底怎么了。

健康这件事，平时不觉得，失去了才发觉它是一切的地基。一个长期缺觉的人，记忆力会衰退，判断力会下降，连脾气都变得暴躁。教室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争吵，那些突然趴在桌上哭出来的瞬间，背后往往都站着一个疲惫到极点的身体。我们把这些归结为青春期，或者学习压力，却很少直接承认，就是没睡够，就是没吃好，就是太久没有活动过。

那个打哈欠的男生，下课铃响的时候反而清醒了。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咔响了几声，然后跟同学说笑着往外走。走廊里吹来一阵凉风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可惜十分钟后他又要坐回原位，继续用同一个姿势对付下一张卷子。身体就在这样的反复中被消耗，而他们自己还太年轻，不知道这笔账迟早要还。

也许该有人告诉这些孩子，考场上拼到最后，拼的是谁的身体先撑不住。那些熬过的夜，省下的觉，最后都会在某个时刻以另一种方式找回来。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，多站起来走一走，多看看远处。成绩可以慢慢提，身体垮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