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行观察跨年夜零点刚过，广场上的人群开始互相拥抱。我站在外围，看见无数块亮起的手机屏幕，像一片浮动的光斑。有人举着手机录像，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烟花；有人低头编辑文案，准备发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；还有人戴着无线耳机，大概在跟远方的朋友同步跨年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些屏幕比头顶的烟花更密集，也更安静。它们把每个人的此刻打包成数据，传向看不见的服务器。
我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发现信号已经拥堵。消息发不出去，视频加载到一半就停住。旁边一个女孩举着手机来回走动，嘴里念叨着“怎么没网”。她大概想给家里人直播烟花。这种时刻，通信基站承受着平时几十倍的压力。工程师们早就预料到了，他们在节前给重点区域扩容，临时增加微基站，调整天线角度。可人实在太多，物理规律不会因为节日就网开一面。
零点二十分，人群开始散场。我听到有人抱怨打车软件排队排到两百多位。另一个人说地铁延长运营了，干脆坐地铁。他打开乘车码，闸机扫了一下就放行。这背后是二维码识别和后台账户系统的配合，响应时间被压缩到零点几秒。放在十几年前，跨年夜散场后能在路边拦到一辆空车，靠的是运气和腿脚。现在运气的一部分交给了算法调度。
走到地铁站口，安检机旁边立着一台热成像仪。乘客走过去，屏幕显示体温数值。没人盯着看，它只是安静地工作。站台里等车的人大多在看手机，短视频的声音此起彼伏。隧道里的信号覆盖做得不错，列车进站时，有人还在刷直播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些看似平常的体验，依赖的是漏缆、直放站和大量后台参数的调试。技术藏得很深，深到人们只会在它失灵的时候才意识到它存在。
列车来了。车厢里不算太挤，我抓着扶手，看到对面一个男生在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附件打开又关闭。跨年对他来说大概只是普通的一天。列车穿过江底隧道时，窗外是黑的，只有车厢里的灯和屏幕的光。这些光连成一片，载着满车的人穿过地下，把他们送到各自的目的地。
出站时已经快凌晨一点。路边共享单车的车锁发出滴滴声，有人扫码骑走一辆。我走回家，路过便利店，店员正在用扫码枪结账。一切都和白天一样，只是天色暗着。科技没有因为跨年就停下，它像水一样流进生活的缝隙里，平时看不见，踩上去才知道是湿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