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常想,人为什么需要旅游。日常生活的节奏太固定了,几点起床,走哪条路,在哪个窗口买饭。日子叠着日子,像复印机吐出的纸。而旅游能把这叠纸打散。你在陌生的街上找路,听一种听不懂的方言,吃一碗不知道名字的东西。那些细微的慌张和新鲜,会让人重新意识到自己还在活着。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,就是想换个地方喘口气。
有一年秋天我去徽州,住在一个老村子里。早上被鸡叫醒,推开窗看见对面屋顶晒着红辣椒。房东阿姨在院子里用柴火灶煮粥,烟顺着屋檐爬出去。我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,看一个老人挑着担子慢慢走过石板路。那天我哪儿也没去,就坐着。后来回想,那趟旅行最记得的,反倒是这个什么都没干的上午。旅游不一定要赶景点,有时候停下来,比走动更管用。
出门多了,慢慢学会不带那么多期待。以前总想着来都来了,要把攻略上的地方全走完。结果累得半死,照片拍了一堆,回来什么也想不起来。现在更愿意随便走。在泉州的老街上,我跟着一个卖石花膏的摊子拐进小巷,发现一整面墙的榕树根。在昆明,因为躲雨钻进一家旧书店,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植物图鉴。这些不在计划里的东西,反而留得最久。旅游的乐趣,大概就在于允许自己迷路。
当然,旅游也有麻烦。语言不通的时候,比划半天也说不明白。赶车的时候,背着包在人群里跑。住的地方不如家里舒服,床板硬,隔壁吵。有一回在西北,车坏在半路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等了三个小时。可奇怪的是,这些狼狈的事后来都成了聊天时的材料。太顺当的旅行反而记不住。人对外面的世界有好奇心,就得接受它不按你的想法来。这点麻烦,算是门票钱。
天快黑了,路口的警戒线还没撤。家长们三三两两聚过来,手里拎着饭盒和矿泉水。我推着车绕路走开。手机里存着下个月去贵州的票,一个没去过的小城。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就是在地图上看见它,觉得名字好听。旅游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从一个自己待腻的地方,去一个别人待腻的地方。你去了,看了,吃了,然后回来。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,但心里好像多装了一点什么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