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体育和灌香肠有相似的地方,都得从最基础的环节入手。我练铅球那几年,每天下午先推二十次空杆,再推三十次实心球,最后才上铅球。动作重复到身体自己记住角度,肩膀打开,髋部先转,手臂最后发力。教练从不讲大道理,他就站在圈外,一个一个纠正脚的位置。冬天手冷,铅球贴着脸颊时像一块冰,但推出去那一下,全身的力气从脚底涌上来,又觉得热了。
后来我不练体育了,改去跑步。跑步比投掷简单,没有器械,没有场地限制,一双鞋就能出门。可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坚持。最初三公里喘得像拉风箱,小腿酸胀,膝盖发紧。我每天傍晚沿河堤跑,看别人遛狗、放风筝、推婴儿车。跑过半个月,身体慢慢适应,呼吸和步子能合上拍。那种感觉不是快乐,更像一种确认,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这具身体,还能让它做点什么。
体育最诚实的地方在于,它不骗人。你练了多少,身体就还你多少。我认识一个打乒乓球的老头,七十岁了,每天早晨在社区活动室打两个小时。他反手推挡的动作极稳,球落在台面上声音清脆。他说年轻时在工厂,午休时间拿食堂的饭桌当球台,用木板削了拍子。现在膝盖不行了,跑不动,就站近台打落点。体育陪人一辈子,方式会变,但它一直在那里。
看别人比赛也是体育的一部分。去年冬天看一场青少年篮球赛,最后一分钟,落后六分,一个瘦小的后卫连续投进两个三分,又抢断上篮。加时赛他们还是输了,那孩子蹲在地上,毛巾盖着头。可散场时我看见他在走廊里对着墙练习运球,一下一下,球弹回来,他再拍出去。体育教人的东西,不在赢的那一刻,在输完之后你愿不愿意再拍一下球。
香肠晾了七天,表面起了皱,捏着硬实。母亲说可以收了,蒸一根尝尝。我站在阳台上,风还是冷,但阳光照在香肠上,油光透亮。我想起体育给我的,大概也是这样,把一些东西灌进去,然后交给时间去风干。它不承诺结果,只提供过程。你切丁、拌料、灌肠、晾晒,每一步都做了,剩下的,等风来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