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洗车机喷出的泡沫，白花花地糊满挡风玻璃

加油站洗车机喷出的泡沫，白花花地糊满挡风玻璃，几秒钟前还看得见前面那辆车的尾灯，现在只剩一片浑浊的白。雨刷来回刮了两下，没刮干净，反而把泡沫抹得更均匀。我坐在车里等水冲下来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：这些泡沫看着挺厚，其实一冲就没了。身体里有些东西也是这样，攒了很久，以为结实得很，一场小病就能冲得干干净净。

前阵子陪父亲去社区医院测血糖。护士扎完手指，试纸塞进仪器，等了十几秒，数字跳出来，比上次高了不少。父亲没说话，把棉签按在指尖上，按了很久。他以前总说“能吃能睡就是没病”，现在不说了。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，路过一家药店，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体重秤，又走开了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谁也没开口。

健康这件事，平时想不起来。牙不疼的时候不知道牙在哪，腰不酸的时候不记得腰的存在。它像空气，只有稀薄了才被察觉。单位每年组织体检，报告发下来，大多数人翻两页就塞进抽屉。有几个同事把报告拍照发朋友圈，配一句“又胖了”或者“脂肪肝警告”，底下嘻嘻哈哈点一圈赞。过两天再问，谁也没去复查。

真正让人紧张的是夜里。白天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，到了该睡觉的时候，身体开始算账。胃里发胀，后背发酸，心跳有时候快得莫名其妙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手指往下滑，一条接一条看短视频，看的时候不觉得，放下手机，那些不舒服全回来了。有人说熬夜是偷时间，其实偷来的时间利息很高，第二天昏沉一整天，什么都做不好。

我开始留意小区楼下那棵银杏树。春天发芽，夏天浓绿，秋天变黄，叶子落光之后，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。它每年都这样，不着急，也不偷懒。树不会今天多长一片叶子明天少长一片叶子，它按自己的节奏来。人不一样，人总想快一点，再快一点，把睡觉的时间省下来，把吃饭的时间压缩掉，最后省出来的那点时间，全交给医院排队。

泡沫冲干净了，车从洗车机里开出来。阳光照在车顶上，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。我摇下车窗，闻到外面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。后面那辆车按了声喇叭，催我往前走。我挂上挡，慢慢踩油门，心里想的是晚上回去煮点粥，炒个青菜，十一点之前关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