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三次把裙摆从高跟鞋跟上扯开,缎面已经被踩出几道暗痕。化妆师举着粉扑追过来,她摆摆手,眼睛盯着窗外。主婚车是辆黑色奔驰E级,车头扎着香槟色玫瑰,花瓣边缘被日头晒得发蔫。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烟灰落在轮毂旁边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坐父亲那辆桑塔纳,后座皮革裂了口,露出黄色海绵,每次急刹车她都要伸手撑住前排椅背。那辆车跑了三十万公里,最后卖给了驾校。
婚车车队缓缓驶出小区,头车里的她终于坐定。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,真皮座椅散发出一股新车的味道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伴娘发来消息说跟车太紧差点追尾。她扭头从后窗望出去,一溜双闪灯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时断时续。摄影师坐在副驾扭过身子拍她,镜头盖没摘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说这条路平时不堵,今天前面好像有事故。她嗯了一声,把捧花往膝盖上挪了挪。
她想起去年陪闺蜜看车,展厅里摆着一辆白色沃尔沃。销售反复强调城市安全系统,闺蜜却只关心副驾有没有化妆镜。最后闺蜜买了辆二手高尔夫,说练手不心疼。提车那天她陪着去,闺蜜倒车入库蹭了柱子,下来看了半天,说算了反正保险杠是塑料的。她当时站在旁边笑,觉得车这东西跟人差不多,磕碰几次就皮实了。
车队拐上高架,速度提起来。头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,后面几辆跟着应和。她透过天窗看见云层很薄,太阳时隐时现。副驾的摄影师终于发现镜头盖没摘,手忙脚乱地调整。她想起自己考驾照那年,教练车是辆老捷达,离合高得离谱,每次起步都像在踩弹簧。同车有个男生总熄火,教练骂他,你当这是按摩椅呢。后来路考她抽到夜考,灯光模拟错了一道,考官说没事,开吧。
婚车下了高架,拐进一条窄路。路边停着一排车,头车司机放慢速度,探头看了看空隙,还是退了回来。伴郎从后面跑上来,说前面胡同太窄,得换条路。她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,后窗贴着“货拉拉”三个字,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。她想起刚工作那年搬家,叫的就是这种面包车,师傅帮她把箱子扛上六楼,说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。下车时她多给了二十块钱,师傅推回来,说按平台价就行。
终于到了酒店门口,门童跑过来拉车门。她提着裙摆下车,高跟鞋踩在红毯上,软得使不上劲。头车司机熄了火,从后备箱拿出折叠椅坐在旁边,掏出保温杯喝水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奔驰,车头的玫瑰掉了两片花瓣,落在雨刮器下面。摄影师追过来说刚才路上拍了几张,她问拍到头车了吗,摄影师说拍了,就是车牌有点反光。她笑了笑,说没事,反正也不是我的车。













